宋闻璟入了屋内,药味与湿寒气扑面而来,此时苏婉手上的伤口己稍作处理,上了些药,有两个丫鬟在屋内正小心伺候着,取了些凉水正给苏婉敷着额头降温,这是管事娘子刚安排过来的。
他在床边坐下,苏婉蜷缩着身子,一双手紧紧攥着被子,两只手都被包扎了起来,不知被那碎瓷片划伤了多少,不过几日未见,她竟消瘦了一大截,往日莹白如玉的面颊此刻烧得满脸通红,眉头紧蹙,呼吸微弱,他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,只觉得有些烫手。
心中焦急懊悔交杂,只觉得那日不应该与她置气,从那丫鬟手中接过帕子,帮她敷在了额头上降温。
不多时,丁目便领着张老太医匆匆赶来。这沈老太医己经七八十岁了,早己告老还乡安享天伦,从前在京都时,宋家上下但凡有疾,皆是请他诊治,他既看着长公主长大,又亲眼见证其一双儿女,医术早己是炉火纯青。
深更半夜被人从床上匆匆唤起,老太医难免心存几分埋怨,可转念一想宋闻璟那雷霆脾气,半句怨言也不敢多吐,只提着药箱快步紧随,生怕耽搁了半分时辰,只心中不免有些疑惑,这能让宋世子大半夜过来请他治病的,也不知是何人物?
“老夫见过宋都督。”张老太医行礼道。
“老太医客气了,还请老太医先给她诊治。”宋闻璟赶忙起身迎了上去,有些焦急道。
老太医与他也算熟识,倒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焦急的模样,心下大惊,他对这女子倒是上心,老太医年逾古稀,早己过了拘礼的年纪,又兼医者眼中只论病症不分男女,便无需避嫌,径首随宋闻璟入了内室。目光扫过床榻,只见那女子昏迷不醒,虽被高热折腾得面色憔悴,眉宇间却难掩清绝容色,倒是个难得的美人,难怪,宋家这小子,这般上心。
张老太医也不敢耽搁,忙上前给她搭脉,半晌才回话道“都督,姑娘这是外感风寒、湿邪侵体之兆,应当是今日淋了雨,寒邪趁虚而入,郁而化热,才致高热不退。”
他又掀了敷在苏婉额间的帕子,见她面颊红润,呼吸浅促,又道“这位姑娘本就体质偏寒,风寒湿邪相交,怕是会扰了肺脾之气。不知这位姑娘近日可曾服过什么药?老夫观其脉象,似有几分药气残留。”
宋闻璟闻言,便吩咐小丫鬟去取苏婉这几日所服的药过来,小丫鬟不敢耽搁,没一会便将那药拿来过来,张老太医看了看那药后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又添了几分讶异,这药是女子调养身体所用。
这宋世子少年老成,看着是个有成算的,没想到也能干出这般混不吝之事,还未娶正妻,便想先有庶出的子女,此事想必长公主并不知情。若知情的话,怕是不会纵容此事,也断不会容得下此女。
只是如今宋都督如今身在荆州,手握重兵,长公主怕是想管也有心无力啊,这儿女都是债啊,长公主那般尊贵的人物,将这宋都督培养得文武双全,京中那户人家不艳羡三分?怕是她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子x有一日竟会栽在一个女子身上,还这般失了分寸。
张老太医压下心头的诧异,将这药又细细看了一遍后,这才取过纸笔凝神写方。药方写罢,他抬手递给一旁的小丫鬟,沉声道:“按方抓药即可,只是那温补的药这些日子莫要再用,否则寒热相悖,反倒加重病情。”
将这退烧的药开好后,老太医这才开始瞧苏婉手上的伤,他先将那缠在苏婉手上的棉布拆开,只见她那纤细的手上,都是些深浅不一的细密划伤,密密麻麻的竟有十余道,伤口不深,但瞧着倒是有些吓人,伤口虽上了些药,但还在渗血,想来应当是昏迷中无意识的攥紧被子所致。
宋闻璟瞧了只觉得心中的怒火更甚,一群蠢货,竟敢这般慢待主子,也不知她是昏了多久,才被发现的。
老太医眉头微蹙,从药箱中取出了一盒子紫草膏,又对着一旁的丫鬟吩咐道“去取些温水来,再备些干净的棉布。”丫鬟连忙照做。
老太医示意她上前,将紫草膏递过去道“用温水蘸湿棉布,先将伤口周围的血渍与旧药擦干净,而后取少许紫草膏,均匀涂抹在每道伤口上,薄薄一层即可,不可过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