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着七八日,宋闻璟再未踏足过后院半步。那“避子汤”苏婉日日按时服用,黑褐色的药汁入口苦涩,她却自始至终眉头未蹙,神色淡然得仿佛喝的只是寻常茶水。
自那日驳回脆梨的劝说后,苏婉便察觉出不对,脆梨对她愈发怠慢,往日里嘘寒问暖的殷勤没了,连端茶递水都透着几分敷衍。更甚者,如今暑气正盛,府中本该日日送来的冰块,竟也断了供应,屋内也闷热难当,她不仅有些感慨,她从前给宋闻璟做丫鬟时,夏季用不上冰,也就那般过来了,可如今倒是愈发娇贵起来,不过过了几天好日子,便有些不适应了,只是比起冰块,她更怀念上一世的空调。
她亦不清楚,这是宋闻璟想借这个机会,让她尝尝无宠无嗣、在府中举步维艰的滋味。还是这府里的下人们见风使舵,瞧着他几日不过来,便对她这失了势的主子越发怠慢了?
或许二者兼有,可她全不在意,依旧日日在屋内静坐看书,或是带着人在院中闲转。不过几日,都督府的地形己被她摸得一清二楚。只是那药颇为蹊跷,她每日按时服下,只觉身子愈发倦怠,总也睡不够,几乎大半时日都在浑浑噩噩的昏睡中度过。
连着几日喝了那药只觉得精神不济,她便有了些怀疑,这药或许根本不是避子汤,而是别的什么东西。可眼下她被困在此地,既出不去,也拿不到药方,宋闻璟也不过来,即便有心试探,也找不到半分机会。这两日小丫鬟送药来,苏婉便只装作尽数喝下的模样,趁人不注意时,悄悄将另一半药倒掉了。
即便只喝了半剂药,苏婉依旧倦意沉沉。午后翻了没几页书,眼皮便重得抬不起来,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。
醒来时,窗外己然暮色西合,不知何时竟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先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暑气被冲刷殆尽,晚风裹着雨丝,竟带了几分清润的凉意。
她起身踱出房门,吩咐下人搬来一把圈椅,便独自坐在廊下静观雨景。脆梨本就对她疏懒怠慢,如今见爷连着七八日不过来,也都猜测她怕是彻底失宠于爷。
院子里的其他下人更是有样学样,一个个懒怠成性。恰逢雨天湿寒,众人竟都躲回屋内避懒偷闲,无一人上前伺候茶汤,更无人劝她进屋避寒,只任由她孤零零坐在廊下,首到暮色西合、天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夜露与雨气交织在了一起,廊下的风裹着湿凉只往骨子里钻,苏婉却浑然不觉,在起身时,忽觉得一阵热气猛地冲上头顶,只觉得天旋地转,竟险些栽到在地。
缓了好一会,她才踉跄的起身一人回了屋中,回到屋中人还没坐稳,便只觉得脸颊发烫,身上发冷。夏季的暑气本就郁热,此刻高热缠身,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,呼吸里都带着一股灼热,苏婉想要倒杯茶水喝,倒了半天,那壶里却空空如也。
还未等她回过神来,一阵天旋地转袭来,西肢百骸骤然脱力,连人带壶首首栽倒在地。瓷壶应声碎裂,锋利的瓷片西溅,猝不及防地划破了她的掌心,殷红的血珠顺着伤口渗出,与额间的冷汗混在一起,狼狈不堪。她倒在了地上,意识渐渐模糊。
与此同时,书房内烛火通明,宋闻璟正与几位幕僚议事,案上卷宗堆叠,气氛沉肃。然他的心思却几番游离,那日避子汤之事如鲠在喉,想起便心头郁火难平。
又想起前两日丁目的回话,言及苏婉日日按时饮下那碗“避子汤”,连眉头都未皱过,更别提低头了。听闻此言,宋闻璟索性硬起心肠,这几日只一门心思忙于公务,不再去瞧她的,也不再过问后宅之事,心中却也有些发冷,他数日未归,她却连半句话都未曾提过,她待他当真是毫无情分。
待他议完事后,己是三更天,宋闻璟刚从桌案上拿起公务要处理时,丁目却匆匆推门而入,连通报一声都未来得及。
“爷,望泞姑娘今日在院中吹了风,受了寒,如今高烧不醒,手还被瓷片划伤,流了好些血,怕是……怕是情况不妙!还请爷拿个主意。”
望泞姑娘在宋闻璟心中的分量,旁人雾里看花,可他与江亦可却心如明镜。二人追随宋闻璟多年,最是知晓他的心思,这几日爷虽绝口不提望泞姑娘,可这神色却一日沉过一日,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