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苏婉将沈琢送走后,便回了院子,她用过午饭后,便窝在那美人榻上看《霍小玉传》。
脆梨掀帘而入,身后跟着位身着青布衣裙的绣娘,那绣娘怀中稳稳抱着几匹布料,锦缎流光溢彩,正是上好的江绫锦。这绣娘是都督府针线房的老人,手艺精湛。因着苏婉昨日提了一句,宋闻璟当时虽因她提及出府一事,心中有些不悦,但也记下了此事,一早便吩咐了管事娘子,让府中的绣娘给她制几套新衣。
脆梨引着那绣娘来到了美人榻前,行了礼后,一面顺手接过绣娘怀中的布匹在美人榻上铺开,一面脆生生道:“姑娘,爷出门前特意交代奴婢呢!说姑娘昨日念叨着要江绫锦做衣裳,爷早早的便吩咐了针线房,说让他们派绣娘来给姑娘量身,姑娘您瞧瞧这花色,多漂亮啊,姑娘可要多选几匹啊,到时做了衣服穿在身上,爷瞧了保准欢喜得紧。”
苏婉瞥了眼那江绫锦,料子莹润似珠,果然名不虚传。可她心里并无半分喜爱,女为悦己者容,若是为了取悦自己,她倒乐意拾掇得光鲜些;但要为了博哪个男人欢心而打扮,她宁可素不面朝天。昨日提及这江绫锦,不过是她想寻个由头出去走走的借口,偏偏宋闻璟半点不肯松口。如今这衣服做与不做,于她而言本就没什么分别,她只觉得兴致缺缺。
脆梨跟在苏婉身边虽不过短短一日,但她素来机灵,多少也瞧出些门道来。这位姑娘的心思,显然不在他们家爷身上。而他们爷待这位姑娘应当是颇为上心,要不然也不会她随口一提,第二日便巴巴的安排人过来,方才她特意把爷的用心说得分明,原是想让姑娘念着些爷的好处,谁知苏婉只是淡淡瞥了眼料子,便又自顾自的看书去了,连半句热络话都没有,脆梨瞧着,心里不由得暗叹一声。
面上却不显又劝道“姑娘,好歹是爷的一番心意,姑娘不选一选吗?”
“你瞧着选几个便是了。”苏婉只回道,说罢又去翻书去了,若是往常,脆梨劝她两句,她说不得也会随意选两个,只是她今日心情不好,也不愿多费心神。
脆梨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,却也不敢违逆,只得帮她拿主意,拣了几匹素净些的料子。在一旁候着的绣娘见苏婉无意细看,便轻声问道“姑娘可有偏好的样式?眼下是暑天,这外面近来时兴纱罗衫裙,外层…”
苏婉头也未抬,指尖仍停在书页上,淡淡打断绣娘的话道“不必多问,你看着做便是,我没什么偏好。”
她的心思看似全黏在书上,实则早己飘远,这书她也不怎么喜欢,不过是在都督府里没得选。府中藏书多随宋闻璟的喜好,满架经史策论,闲书寥寥无几。苏婉一看那策论,就仿佛回到了她那窘迫的高中时代,于她而言,着实不算什么好的回忆。这本《霍小玉传》还是她偶然从书阁角落翻出来的旧卷,实在无物可看,才拿来姑且打发这深宅里漫长的时光。
左右她现在出也出不去,不管想谋算什么,总得先能出去才是。
绣娘闻言微微一怔,又赶忙回道“是,姑娘,那奴婢便按照如今这荆州城内时兴的款式,给您做几身衣服,保管让姑娘满意。”
苏婉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,那绣娘见她恹恹的,也不再多说,便拿出软尺,给苏婉量了身后,脆梨那边也选好了料子,便引着那绣娘退了出去。
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,宋闻璟踏着月色来了后院,脚步放得极轻。苏婉仍窝在美人榻上看书,烛火映着她低垂的眼睫,连身前投下一道高大的暗影都未曾察觉,首到那身影稳稳立在榻前,挡住了大半烛光,她才蓦地抬眸,回过神来。
“爷。”半晌苏婉才道,神情冷淡。
“看的什么书?这般入迷?”宋闻璟在一旁坐了下来,似是随口一问。
“不过是些女儿家喜欢看的,爷若喜欢不妨也看看。”说着苏婉便将手中的书递给了宋闻璟,让他看。
宋闻璟低头瞥了眼封面上“霍小玉传”西字,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。这书他虽未曾细读过,却也早有耳闻,这书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是“淫靡之谈”,闺阁女子私下翻阅尚可,若是沉迷其中,难免坏了心性。不想她再看,便唤了脆梨进来,将那书收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