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第一次去见张书记那次,她说自己的卡限额。这是他三十多年第一次碰到有女人跟她说类似“钱没带够”这样的话。
他去看她的脸,没有一点别的意思,似乎不是有意在下他的面子。
细想一下,他陪女人逛街的次数很少,除去裴沅禾,皆是他父辈朋友那边的孩子,推脱不了才不得不出面。
去的店也豪奢得多,买包买首饰只看限量定制款,没有谁会考虑钱的问题,一串数字划卡而过,或是直接让人记在他的账上。
生平头一次有女人让裴知瀚好奇,究竟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让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,正是持靓行凶的年纪,会认为和男人逛街还需要自己掏钱。
所以是因为好奇才开始的吧,他又在心里否决了自己的想法,他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。
后来温钰浓总想找他做买卖,其实花点小钱没什么,可一旦扯上生意的事,他是很慎重的。
所以那些刻意丢出来的机会,也是反复考虑过才做出的决定,他不是一时兴起,也没想过最后会不了了之。
但都不重要了,对于马基雅维利主义者[1]来说,纠结过程毫无意义。
安排好裴沅禾的事后,他照计划赶回京市赴约酒会,除去多喝了两杯酒,谈吐间依旧得体自若,看不出有什么变化。
酒会后半场他便离开,惯性地早早回去休息。
到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头,才恍然想起了温钰浓的那句:这个房子,一个人住太空了。
是啊,空空荡荡,毫无生气。
这天夜里裴知瀚失眠了,醒来后有些麻木冷清,他靠在床头拨家庭医生的电话,拿了药服下后才勉强睡去。
睡得并不安稳,满脑子都是温钰浓缩在白色拉绒毛衣里的小身躯,她蜷缩在楼梯口,菱格短裙盖不住膝盖,两条白愣愣的细腿打着颤儿。
脖颈系了一条同色系的丝巾,像只灰色蝴蝶,伏在她的颈侧。
然后蝴蝶跟着她飞走,留下满室的馨香,临川一梦。
裴知瀚在这一幕中惊醒,不再有一点睡意,索性起身去雪茄房点了烟。一支接一支地抽,抽得猛,次次过肺。
莫名其妙想到了那天在影厅温钰浓说的那些话。
他愣神好久,最后夹着烟起身往楼上走,麻木地摁开电影屏幕,敲字的手指微微颤抖,搜索出那部片子后,极认真地端坐着观看。
还是那个位置,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。
裴知瀚从头到尾反复看了好几遍,从那个穿绿色裙子的法国女影星开始,到她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跟男演员调情。
他思考着每一处的细节,不懂到底问题出在哪里,只是那句没头没尾的“她很漂亮”来得突兀。
*
定制的翡翠托从京市运过来,温钰浓尝试着带两个主播卖货,几个工人在隔壁镶,他们在另一间房子卖。
她回绝了裴知瀚安排过来的营销团队,也没有留在gz,只带了她自己招的两个人回平市。
温钰浓跟温泊松商量了一番,决定不买推广,先注册几个账号发视频养一养,看看流量如何再做决定。
她每天拍几条视频介绍工厂出的裸石,镶出来的戒指和套链,也让粉丝留言喜欢的拖和链子。
因为没有团队都是自己拍,她一般是右手拿手机,左手端放戒指的盘子,某一次不小心把戴在左手腕的表拍了进去。
有人在评论区问:「宝玑蛋?真的假的?现在做翡翠生意的人真有钱。」
温钰浓不懂什么真不真,也没打算回应。
第二天醒来她照例翻看评论区,收集整理粉丝想要的款式类型,才看到了那条评论下面热烈的讨论。
温钰浓生出些好奇,拍照上网搜了一下裴知瀚送她的那只表,宝玑reinedenaples系列8939[2]。
她看到估价后有一瞬惊讶,然后笑一笑,顺手把表摘下来丢在了衣帽间的一角。
之后的视频,她身上不再有任何饰品出镜。
过了半个月,温钰浓开始了第一次直播。
他们分两个号错开时段播,有经验的杰西卡播一个号,从早上八点播到中午一点;她跟蒋厅南一起播另一个号,从下午三点播到晚上八点半。();